色情公寓 ♪ 伍、在勇氣的邊境

「生氣了？」銀看我一聲不吭，關心地問。
「沒有，只是很尷尬。」我拿出一個大鍋子，打開水龍頭裝水，問：「吃火鍋好不好？」
「妳做的都好。」銀說。
「我從沒覺得自己這麼糟糕過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我的勇氣不知道去了哪裡。」裝了七分滿的水，我開火把鍋子放到爐上燒。
「公開的勇氣嗎？」
「不，是愛人的勇氣。」我打開冰箱，發呆了起來。
「要拿什麼？想好再拿，又不急。」他安慰著我，說。
「我也想想好再戀愛，可是你就出現了。」我感覺有點挫敗。
「……，所以我是洋蔥嗎？」銀指著我手裡的洋蔥問。
「白癡，」我楞了一下，說：「這種笑話不好笑。」
「可是妳笑了。」銀溫柔地看著我，接過我手裡的洋蔥，剝了皮後，開水沖洗：「我也沒想到房東這麼漂亮，還很會做菜，喏。」

 

我有點甜滋滋地看了他一眼，接過洋蔥丟入鍋裡，隨後又到冰箱把大白菜拿出來。

 

「我知道這樣問很笨，可是，我可以相信你嗎？」我把大白菜的頭切掉，一片片仔小心摘下，說：「啊，幫我拿一下香菇跟金針菇。」
「說了妳就會相信嗎？」銀邊拆封著一盒盒的菇說著：
「這樣講吧，如果她們剛剛說的那個情人又來找妳，妳也可能回到他身邊對不對？但是那不能阻止我對妳的感情，同樣的，也不能保證妳不會愛上我，不是嗎？喏。」
「他是木頭，他要是能懂我也不會離開他。」我切著白菜說。
「所以妳的遲疑是因為在等他，還是因為害怕相信我？」他幫我把切好的菜放入盆中。
「我是有打算等他，」我把香菇一個個仔細清洗，說：「我想我的遲疑應該是缺乏了對愛的勇氣，以前的我不是這樣的。」

 

以前的我不是這樣的。
只要一秒鐘我就可以確定我想不想要談這段戀愛，對於愛，我從不遲疑。
甚至於面對對方的猶豫，我都還是會奮不顧身，但現在只剩下衝動，對於明明在意，明明很想要的感情卻裹足不前。
對於情人與愛情，我常回味過往的美好，但其實比較喜新厭舊一點。

 

「我承認妳很吸引人，但是妳吸引我的不只是妳的美好，妳的眼淚與壓抑讓人想保護妳。」銀擦乾了雙手，從我身後摟住我。
「……。」這瞬間，我的眼淚滴落在拿著刀子的手上
「怎麼又哭了？」他用手擦著輕我的臉。
「我不是怕受傷，也不怕痛，可是我怕絕望。」我忍著鼻酸，繼續把菇切完。
「妳不用活的這麼辛苦，真的，」他摟著我的手緊了些，用下巴磨蹭著我的髮，說：「我不勉強妳，只要妳不要大門深鎖，我們有的是時間。」
「真奇怪，以前都是我勸別人，現在換你勸我了。」此刻，我覺得銀比鍋裡傳來的熱氣還要溫暖。
「我不是勸妳，是告白。」他輕吻了我的側臉。
「那我必須說你的告白讓人很心動。」我把菇也裝到小盆子裡。
「要叫他們吃飯了嗎？」
「啊，我忘了煮白飯。」
「我幫妳，妳準備別的。」
「謝謝。」我衷心地說。

 

我看著滾了的湯底，把柴魚片裝在白布袋裡丟進鍋中，然後加了一些鰹魚醬油。

 

「嗯，好香。」銀洗好米放回電子鍋，按下了快炊鍵。
「喂！」我拉住他的手。
「怎麼了？」他轉身問。
「我不管了。」我的手環著他的頸間，把他拉向自己，然後吻了他。

 

廚房裡湯正滾，外頭傳來幾個女生們嘻笑的聲音，在兩方之間，我們擁吻著。
銀的吻很溫柔，深深深深地像是會讓人被捲入他的身體裡。

 

「待會可不可以叫她們先吃火鍋，然後我吃妳就好。」他低喘。
「傻瓜，不是說有的是時間嗎？」我笑了。
「時光不待囉。」他的手從背後捏了我一把。
「色狼！」
「沒辦法，妳渾身散發著好吃的味道。」
「嗶……。」飯鍋發出了煮好的聲響。
「去叫大家吃飯啦，我弄火鍋。」
「等等，我得先消火。」他打開冰箱，拿了一瓶啤酒，站在我面前，往下看了看。
「呃？啊！」我也跟著往下看，然後尷尬地別過頭去。
「自然反應。」銀聳聳肩道。

 

他喝著啤酒，還邊用眼神對我放電，真受不了。

 

「我去叫她們吃飯。」他把酒瓶放下，轉身前又輕吻了我。

 

看著他的背影，我回頭把所有的料一一裝進吃火鍋專用的電鍋上，約七分滿，然後把湯倒入，按下了開關。

 

「哇，好香喔！」貝兒第一個衝進廚房。
「看起來好好吃喔。」阿喜也湊了過來。
「可以吃到女王煮的火鍋，我好幸福！」小愛雙手握拳演出了少女的感動。

 

然後大家一一坐下，邊喝啤酒邊吃著火鍋。

 

「肉在這邊，不夠冰箱裡還有。」我叮嚀著。
「以後這邊還可以包餐嗎？」嵐問。
「對阿，好棒喔，Muse好像媽媽，不對，這種媽媽太年輕了……。」嫚嫚歪著頭思索著要怎麼說。
「包餐喔？也是可以，反正我除了練團之外目前沒事。」我認真地考慮。
「女王不寫文章了嗎？臣惶恐！」小愛放下了碗筷，一副好笑的模樣。
「暫時吧，現在都專心寫歌，再來想寫一部小說，不過需要一點時間醞釀。」我喝了口啤酒，回答她。
「而且也需要時間談戀愛啊，大家就體諒一下吧。」嫚嫚再度對大家報以她那大大的微笑。
「哦？對喔，嘿嘿嘿嘿。」貝兒開始竊笑：「人家連在廚房裡都要談戀愛耶。」

 

然後我發現所有的人，除了銀以外，通通露出「我們都看見了」的表情。

 

「呃？」不會吧。
「妳們剛剛原來沒有專心聊天，在偷看喔。」銀漫不在乎地喝著湯，說：
「嗯，真好喝。」
「我們是關心，只是剛好看到有人抱在一起而已，嘻嘻。」貝兒用手肘敲敲阿喜，問：「對吧？是阿喜先看到的。」
「我是擔心妳們會不會吵架，外面落地窗這麼大片，轉頭就不小心看到了。」阿喜不好意思地解釋。
「幹！」我完全忘了自己的設計，竟然有這麼大的敗筆。
「對了，這棟公寓花了不少錢重新裝潢吧？」嵐問。
「就是說，雖然家具不多，但房間裡有很好的床，衣櫃什麼也都齊全，簡直是賺到了。」嫚嫚應聲道。
「其實裝潢還好，主要是落地窗跟練團室花比較多錢，至於家具我想公寓要長住的，又想要顏色搭配完整，所以就請人訂做整套的，除了床以外木製家具沒花太多錢啦，因為阿泰的人脈廣，朋友都很義務幫忙。」吃飽後，我點了根煙說。
「阿泰是誰啊？」貝兒問。
「阿泰？是那個阿泰嗎？」小愛大叫。
「嗯，就是那個阿泰。」我說。
「哪個阿泰啊？」阿喜完全搞不清楚狀況。
「咳，阿泰是老朋友，這棟公寓其實是他名下的，空了很久，剛好我要用所以就借給我，裝潢費用是他出的囉。」我突然意識到這又是一個八卦話題。
「老朋友？」貝兒狐疑地看著我。
「阿泰是女王的初戀情人啦，大家回去以後可以上網去看就知道了。」嵐拿出便條紙順手寫了網址發給大家。
「難怪喔，哪有朋友會這麼大方？！」貝兒接過寫上網址的紙條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「因為阿泰一直深愛著女王唷。」小愛果然開始了。
「真的喔？哇賽！」阿喜拍了拍銀的肩膀，說：「銀，你要加油喔，還有情敵耶！」
「嗯，戰車，」嫚嫚又拿出隨身的小冊子翻了翻，說：「這個阿泰很顯然意志力堅強，戰鬥力十足。」
「嫚嫚，那妳算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？」貝兒把身子湊近嫚嫚。
「命運之輪，顯示著不可預測的未來與突如其來的愛情運變動，看來，這是個即將轉變的局勢。」嫚嫚神秘地看著銀，說。
「有意思。」銀用牙齒當開罐器，開了一瓶啤酒。
「叮咚。」門鈴響了。
「誰啊？」來誰都好，只要不要讓她們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「對了，一定是小夏！」小愛大叫。
「我去開門。」銀站起身。
「你好，我找人，請問你是？」一個女生在門口非常有禮貌地問。
「我是銀，妳是？」
「我是小夏，跟朋友約了來看房子。」
「妳來晚囉，大家都在吃飯了，快進來一起吃吧。」
「小夏，這裡！」小愛揮揮手。
「謝謝，」她走了進來，不時看了看銀，說：「你好高。」
「小夏，這個就是女王，啊，要叫Muse才對，來，坐這邊。」小愛拉著小夏的手，坐了下來。
「哈囉。」我跟她打著招呼。
「我是小夏，初次見面，請多指教。」
「小夏，你好嚴肅。」我忍不住說。
「她一向都這樣啦，混熟了就會三八了。」嵐笑道。
「誰三八？妳不要這麼快就洩我的底！」小夏聲音提高了八度，叫著。
「哦，這樣才對嘛。」銀也坐了下來。
「他是誰啊？」小夏指著銀問。
「銀是這裡的房客啊，妳認識他嗎？」嫚嫚問。
「嗯，覺得很面熟。」小夏皺著眉像是在思考。
「說不定在那個party看過吧。」銀說。
「想到再說囉，小夏，吃過飯沒，先吃飯吧。」我起身幫她拿了碗筷。
「謝謝，我剛起床就來了，哇，好香喔。」小夏聞著火鍋，笑得很開心，跟剛才嚴謹的表情完全不同。
「為什麼這裡都是雙面人？」我不可思議地說著。
「雙面人？」嫚嫚問。
「對阿，很嚴肅的人又很搞笑，可愛的人其實很正經，真奇怪。」我喃喃唸著。

 

我發現稍微瞭解了每個人的性格後，更難記住了，畢竟人這麼多，還都有截然不同的雙重個性。

 

「可愛的人是我說嗎？」貝兒高興地舉手。
「是說我啦！」小愛接著說。
「咦，我還以為是說我耶。」嫚嫚也大言不慚道。
「啊，隨便啦！」再度受不了的我，沒好氣地點了煙。
「是喔，我以為Muse說的可愛的人是銀耶。」阿喜沒頭沒腦冒了這句話。
「……，他哪裡可愛？」我白了阿喜一眼。
「阿喜，妳真是好孩子，其實妳比較可愛。」銀摸了摸阿喜的頭。
「有完沒完啊？」我覺得心臟病快要發作了。
「奇怪，不是餓的時候才會生氣嗎？怎麼吃飽了也生氣？」銀好整以暇地虧我。
「哈哈哈哈哈哈哈。」大家看我一手按著心臟，另一隻叼著煙的手抖著，全笑翻了。
「Muse，往後的路還長，妳要好好保重啊。」嫚嫚竊笑著。
「……。」

 

一個人的生活久了，總會寂寞，常想著有人陪伴就好了。
沒想到一時之間我的生活湧入了這些房客，竟懷念起一個人的日子。

 

「不習慣對不對？」飯後大家又聚到公寓前的階梯聊天，陪我一起收拾的銀問道。
「是啊，吵死了。」我嘆氣。
「心停止跳動太久，突然活過來難免不適應，習慣就好。」他若有所指地說。
「……。」

 

銀說的對。
在遇見銀與這群女生之前，很久很久，我都忘了心跳是什麼感覺。
笑聲過去只出現在喜劇的DVD裡，不曾在我生活中響起。

銀幫我洗著碗，我從後面抱住他，等他洗完碗轉身，就用他溫柔熱切的眼神看著我，然後吻了我。
這次我不在乎她們在外面是否會看見，因為，我想我已經牽著他的的熱切，走過了勇氣的那個路口。

 

「晚上去你的房間吧。」我說。
「樂意之至。」

 

 

つづく